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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述·枕流之声|马明华:两室一厅里的三代人

您的(de)浏览器不支持 audio 元素。 字号 超大 大 标准 小 原上海番禺中学英语教师马明华讲述枕流公(gong)寓往事。视(shi)频(pin)由候车式文化工作室提供,瑾帅拍摄。(12:16)枕流公(gong)寓位于上海市静安区华山路699、731号,是(shi)上海市优秀历史建(jian)筑保护单位。公(gong)寓建(jian)于1930年,业(ye)主为李鸿章之子李经迈,由美商哈沙德洋行设(she)计,华商馥记营造厂施工,建(jian)筑采用折中主义风格,时因设(she)施高档齐备、名人(ren)汇聚,有“海上名楼”之称。
整个公(gong)寓项目占地7970平方米,其中花园面积2500平方米,建(jian)筑占地979平方米,地上7层,地下1层,初建(jian)成时共约40套住房。公(gong)寓平面由内部式、外廊式和跃层式等单元组成,一至五层每层6-7套,设(she)二室户约80平方米、三室户约100平方米和四室户约150平方米。六至七层为跃层,设(she)有五室户和七室户,在当时上海公(gong)寓中颇为少见。
1949年以后这里空置的(de)房间被分配给高级知识分子居住,知名住户包括报人(ren)徐铸成,导演朱端钧,作家周而复、峻青、王慕兰,文艺理论家叶以群,画家沈柔坚,三栖明星周璇,影剧表演艺术家乔奇和孙景路夫妇、孙道临、徐幸,越剧表演艺术家傅全香、范瑞娟、王文娟等。
澎湃新闻(xinwen)(www.thepaper.cn)联合候车式文化工作室、上海市静安区静安寺街道共同推出“枕流之声”系列稿件,以口述历史呈现枕流公(gong)寓内十余个家庭跨越七十年的(de)悲欢离合,并根据口述史料通过图形建(jian)模还原1930年代枕流公(gong)寓的(de)建(jian)筑特征,记录人(ren)与建(jian)筑共同书写的(de)城市历史。马明华1940年生于上海。原上海番禺中学英语教师。1976年入住华山路699号。

马明华1940年生于上海。原上海番禺中学英语教师。1976年入住华山路699号。

两室一厅里的(de)三代同堂
访问员:马老师,您的(de)出生地是(shi)哪里?
马明华:我(wo)出生在上海,出生地的(de)具体门牌号倒是(shi)记不得了,就是(shi)泰康路思南路那一带吧,属于卢湾区的(de)。
访问员:是(shi)弄堂吗?
马明华:那种老式的(de)石库门房子,就是(shi)有三层楼面的(de),那个时候一到三层全部是(shi)我(wo)们(men)家住的(de)。思南路走到底有个监狱,我(wo)们(men)家离它(ta)不远。现在好(hao)像(变成了)很有名的(de)电子街,我(wo)上次去过了一次,看到觉得有点像原来的(de)地方,但是(shi)面目全变了。
访问员:那您是(shi)怎么搬到枕流公(gong)寓来的(de)?
马明华:搬到枕流公(gong)寓是(shi)“文化大革命”以后了。因为当时我(wo)爱人(ren)他(ta)们(men)家是(shi)住在五原路的(de)一幢新式里弄房子里,也是(shi)一楼到三楼。他(ta)的(de)哥哥住在淮海别墅,也是(shi)一幢房子。因为“文化大革命”的(de)原因,他(ta)们(men)家受到冲击了,住房面积就缩小了。嫂子看着那些后搬进来的(de)住户心里不舒服,每次走过人(ren)家家门口,都要去敲两下门。住在里面的(de)邻居肯定也不高兴,就发生了口角。当时嫂子身体不太好(hao),因为这个原因,晚上觉也睡不着,没办法再在原来的(de)地方生活了。后来(我(wo)先生的(de))哥哥跟他(ta)们(men)父亲商量了,说看中了枕流公(gong)寓。我(wo)们(men)来的(de)时候是(shi)贴封条的(de)房子,通了一些关系,就搬到这里来了。但是(shi)搬进来的(de)时候他(ta)(房管所)就说,哥哥一家的(de)(住房)面积不够,还需要(增加入住人(ren)口来)增加面积。那么他(ta)跟他(ta)父亲商量,是(shi)不是(shi)让他(ta)弟弟(我(wo)先生)一块儿搬过来。所以就这样,弟弟和哥哥两家都搬到这儿来了。当初搬来的(de)时候,我(wo)们(men)是(shi)很艰苦的(de)。这一百多个平方,三间房,我(wo)们(men)要住十口人(ren)。他(ta)哥哥家四个人(ren)一间,我(wo)们(men)家四个人(ren)一间,他(ta)父亲和他(ta)一个外甥女就住在客厅里边。就这么住的(de)。
访问员:那个时候大概是(shi)一个怎么样的(de)格局?比如说厅是(shi)什么样子的(de),你(ni)们(men)自己房间是(shi)怎么样的(de)?
马明华:他(ta)哥哥住在隔壁朝南的(de)这间,我(wo)们(men)住在朝北的(de)那间,他(ta)父亲和外甥女住在这一间(客厅)。客厅的(de)中间放一张吃饭的(de)桌子,靠近门口放了一张大床,靠近窗口摆了一张小床是(shi)外甥女睡的(de)。那时候也不讲究,反正能住下就可以了。我(wo)公(gong)公(gong)的(de)一个儿子在外地,寒暑假的(de)时候,他(ta)们(men)家的(de)两个小孩要来看公(gong)公(gong),来了以后也住在这儿。所以当时家里备了好(hao)多折叠的(de)钢丝床,来一个人(ren),拉一个钢丝床,来一个拉一个。没有床就打地铺,反正大家都很艰苦,也不计较的(de)。
访问员:吃饭都在厅里?
马明华:吃饭都在厅里。
访问员:那你(ni)们(men)的(de)房间大概是(shi)一个什么样的(de)格局呢?
马明华:我(wo)们(men)的(de)房间好(hao)在都是(shi)套间,两个房间就有两个卫生间,所以(兄弟)各家互不影响。就是(shi)公(gong)公(gong)不方便,他(ta)年纪大了,晚上用一个痰盂,早上再倒一倒,就这样的(de)。
访问员:那你(ni)们(men)房间就放一张床吗?
马明华:两张床。一张床,一张沙发床。白天撑起来,晚上拉出来。那时候条件很艰苦的(de),上海的(de)住房是(shi)很紧张的(de),三代人(ren)住一间是(shi)很多很多的(de)。
访问员:搬进来的(de)时候,这里整套都是(shi)你(ni)们(men)家的(de)吗?
马明华:没有,原来这个单位住了两户人(ren)家。(我(wo)们(men)家)就(住了)三间,封条贴好(hao)的(de)(三个房间)。外面两间是(shi)(另)一家,也是(shi)一家兄弟俩。现在他(ta)们(men)家哥哥弟弟分开了,房子分别卖掉了。所以现在这个单位,就变成三家了。访问员:搬到枕流公(gong)寓的(de)当天,您还有印象吗?
马明华:我(wo)当时在北京教书,没在。他(ta)们(men)是(shi)1976年1月8号搬来的(de)。等我(wo)来的(de)时候,都整理好(hao)了。
访问员:嗯,您当时在北京当老师吗?您好(hao)像是(shi)北外毕业(ye)的(de)。
马明华:是(shi)的(de)。
访问员:读的(de)是(shi)什么专业(ye)呀?
马明华:俄语。原本进去是(shi)读英语的(de),但是(shi)因为家庭成分不好(hao),就被调去了俄语系。原专业(ye)的(de)一些同学毕业(ye)后在外交部工作的(de)也挺多的(de)。
访问员:能考上北外的(de),都很厉害了。您和您先生是(shi)怎么认识的(de)呢?
马明华:我(wo)们(men)是(shi)高中同学。
访问员:嗯,那再说回来,您第一次来枕流公(gong)寓是(shi)什么时候呀?
马明华:我(wo)通常寒暑假回来,1976年1月8号搬来嘛,就快接近春节了。春节以后,我(wo)就过来了。
访问员:寒假第一次回家,刚进枕流公(gong)寓的(de)时候,您是(shi)什么印象啊?
马明华:我(wo)觉得人(ren)蛮多的(de),蛮热闹的(de),很挤。就这印象。吃饭我(wo)们(men)家跟哥哥家是(shi)分开的(de)。他(ta)爸爸跟我(wo)们(men)家一块儿生活的(de),吃饭也是(shi)我(wo)们(men)带着的(de)。
访问员:那当时对(dui)花园、走廊、电梯什么的(de),还有印象吗?
马明华:原来我(wo)来的(de)时候这个电梯是(shi)一个很大的(de)电梯,铁门的(de),人(ren)工拉的(de),电梯里边可以放两辆28寸的(de)自行车。后来改造完就变自动的(de)了,(轿厢)就缩小了,自行车也不让上来了。原来我(wo)们(men)规定自行车要进楼道的(de),就是(shi)你(ni)住在三楼,就推到三楼楼道里边,你(ni)住在四楼就上四楼,不能在底楼放的(de)。两个开电梯的(de)师傅,现在真找不出这样的(de)人(ren)了,工作很敬业(ye)、很认真。他(ta)们(men)每天那个站(姿),都是(shi)笔挺的(de),站在电梯旁边,两个手就这么垂直放着。不来回走的(de),不是(shi)说没人(ren)了我(wo)就到处走走,晃晃坐坐,没有的(de)。他(ta)们(men)都是(shi)那么站着的(de)。一个叫老金伯伯,我(wo)印象特别深,还有一个师傅姓什么我(wo)倒一下子记不得了。老金伯伯的(de)个子矮一点,另外那个师傅人(ren)高一点。然后陌生人(ren)进来了以后,因为当时没有门卫的(de),他(ta)必须要问你(ni):你(ni)找哪家?几楼?甚至要问到你(ni)找谁。都问清楚了,他(ta)才开你(ni)上去。如果你(ni)回答不清,他(ta)就不让你(ni)上。访问员:那就等于还要兼门卫的(de)工作了啊?
马明华:对(dui),还要兼门卫的(de)工作。这两个师傅真的(de)工作态度十分地好(hao),十分地认真,大家都很钦佩他(ta)们(men)。后来换电梯了,变成自动电梯了,来了一些开电梯的(de)(工人(ren)),都是(shi)女的(de)。她(ta)们(men)都是(shi)弄个板凳坐在电梯门口,有织毛衣的(de),有聊天的(de),和那两个师傅的(de)工作态度完全不能比的(de)。大家都很留恋那两个师傅,还在想着他(ta)们(men)呢。花园当时进来的(de)时候也不是(shi)现在的(de)模样。现在不是(shi)一进花园有个“枕流园”嘛,一块碑一样的(de)(石头立着),挡住了你(ni)的(de)视(shi)线。原来进来是(shi)一个大的(de)圆的(de)(水)池,圆池旁边还可以坐人(ren)的(de),就大家欣赏啊、休息啊,都可以的(de)。花园里边鲜花很多的(de),月季花什么的(de),都是(shi)四季开放的(de)。现在进去就是(shi)绿的(de),没有花,所以这个差别也(挺大的(de))。而且原来的(de)花园比较开阔,一下楼梯就能够看到整个花园的(de)景色,靠右边还有一棵红枫树,很漂亮。现在那棵红枫树也不见了。
访问员:楼下好(hao)像说有一个游泳池,您去过吗?
马明华:在楼底下,地下室。
访问员:您见过吗?
马明华:我(wo)来的(de)时候已经没有了。
厨房间里的(de)“劳动模范”
访问员:您是(shi)什么时候从北京回上海的(de)呀?
马明华:我(wo)是(shi)1978年借调到上海的(de),回来就进了长宁区的(de)番禺中学教外语。
访问员:那个时候每一天的(de)日常大概是(shi)什么样子的(de)呀?比如早上起来做点什么?
马明华:上班,回来就忙家务。家里边那么多人(ren)吃饭呢,我(wo)们(men)家四个,加上公(gong)公(gong)、外甥女,要六个人(ren)吃饭了。所以那时候上班不知道周边的(de)(情况),邻居都不认识的(de),回家就忙着做饭、管小孩。
访问员:小孩在哪里上学?
马明华:隔壁华二小学,原来叫改进小学。
访问员:你(ni)们(men)刚搬过来的(de)时候,小孩多大呀?
马明华:大儿子4岁,小儿子2岁。
访问员:那是(shi)在上幼儿园啦?
马明华:是(shi)的(de),华山路镇宁路路口有个幼儿园的(de)。
访问员:谁来接送呢?
马明华:都是(shi)我(wo)们(men)上班顺路去送的(de)。
访问员:您当老师的(de),应该和孩子的(de)作息比较同步吧?比如像寒暑假,会怎么给两个儿子安排生活呢?
马明华:那时候有公(gong)公(gong)在,总归要多照顾老人(ren)。所以大儿子通常在我(wo)妈妈那边放着,小儿子留在我(wo)们(men)这儿。因为我(wo)们(men)是(shi)大家庭,还有一个外甥女在这儿,(我(wo)先生)哥哥的(de)孩子如果中午回来的(de)话,吃饭都在我(wo)这儿搭伙。
访问员:您先生的(de)哥哥家里也是(shi)两个孩子是(shi)吧?
马明华:哥哥家两个小孩,我(wo)们(men)家也是(shi)俩孩子。因为我(wo)公(gong)公(gong)这个人(ren)的(de)思想是(shi)很开明的(de),他(ta)规定他(ta)的(de)五个子女,一家只能生两个,不允许有三个。他(ta)说一个孩子太孤独,不好(hao),两个最好(hao),也算是(shi)支持国家政策吧。(我(wo)先生的(de))大姐两个儿子生好(hao)了以后,想要一个女儿,结果有了。但是(shi)他(ta)父亲有这个规定,他(ta)大姐很听话的(de),就没有要那个孩子。大姐现在已经快90了,她(ta)那个年龄完全可以生三个的(de)。而且我(wo)公(gong)公(gong)还定了一个家庭内部的(de)规矩,无论是(shi)媳妇还是(shi)女婿,进他(ta)们(men)家门,必须是(shi)大学生。
访问员:这么多家规都是(shi)您公(gong)公(gong)定的(de),方便跟我(wo)们(men)稍微介绍一下您公(gong)公(gong)吗?
马明华:我(wo)公(gong)公(gong)家是(shi)崇明一个挺大的(de)家族,姓翟。翟氏家族出了很多留学生,抗日的(de)时候还在小西门一带办过一家翟直甫医院,后来搬到华山路360号来的(de),在这一带也算小有名气。我(wo)公(gong)公(gong)是(shi)银行界的(de),也是(shi)一个大学生,那时候大学生不是(shi)很多的(de)。他(ta)的(de)父母过世得比较早,他(ta)还培养他(ta)的(de)弟弟到日本留学,他(ta)弟弟是(shi)学医的(de)。搬到枕流公(gong)寓以后,他(ta)就跟着小儿子(我(wo)先生)生活了。他(ta)每天有一个习惯,就是(shi)要到襄阳公(gong)园去和他(ta)的(de)老朋友们(men)碰头,他(ta)们(men)都是(shi)从银行界退休的(de)。(他(ta))步行去步行回来,一直走到80岁,才不走了。后来得了白内障,基本上天天就是(shi)坐在这个客厅里边,拿着一个收音机听着。他(ta)们(men)家不是(shi)有家谱的(de)嘛,我(wo)儿子这一代是(shi)“德”字辈,十个孩子的(de)名字都是(shi)公(gong)公(gong)起的(de)。我(wo)小儿子是(shi)他(ta)们(men)孙辈当中最小的(de),排行第十。我(wo)公(gong)公(gong)就认为他(ta)的(de)任务完成了,给我(wo)小儿子起了个名字叫“全德”。他(ta)自己的(de)生活也很自立,很有计划。手头这点资金,他(ta)准备用十年,他(ta)就都合理安排好(hao)。
访问员:他(ta)会帮你(ni)们(men)安排好(hao)吗?
马明华:不会的(de),这方面他(ta)不管我(wo)们(men)的(de)。
访问员:那刚搬进来那会儿,您对(dui)枕流公(gong)寓的(de)邻居有印象吗?
马明华:大家都不太打招呼的(de),就知道你(ni)住在枕流,但是(shi)大家也不来往。
访问员:只是(shi)知道谁谁谁住在哪一层楼吗?
马明华:知道的(de),但是(shi)具体情况不是(shi)很了解。像乔奇、孙景路夫妇,因为他(ta)们(men)经常拍戏,蛮有名的(de)。孙景路老师很平易近人(ren)的(de),没有架子,在路上看到我(wo)们(men)都会笑一笑打个招呼。还有一个演员叫徐幸,她(ta)的(de)丈夫叫王群,华师大的(de)教授,也是(shi)《可凡倾听》的(de)栏目策划,都有看到的(de)。画家沈柔坚有时候画画画得累了,就在花园里边踱方步,我(wo)们(men)窗口也会看到的(de)。但是(shi)和他(ta)们(men)碰到的(de)机会不多。
访问员:那住在同一个单位里的(de)邻居呢?
马明华:打招呼的(de)。两个老夫妻,年纪比较大了,像我(wo)公(gong)公(gong)一样的(de)年纪。那个老爷爷老是(shi)跟我(wo)开玩笑。我(wo)做饭的(de)时候不是(shi)在厨房吗?他(ta)(进出自家)那个小房间要走过我(wo)厨房的(de),每次看到我(wo)在忙,就给我(wo)起了个外号,叫我(wo)“劳动模范”。
访问员:哈哈,说明你(ni)一直在干活。
马明华:是(shi)啊,可想而知,我(wo)当时的(de)家务劳动活儿是(shi)比较重的(de)。
访问员:这栋楼里好(hao)多小朋友都在附近上学,他(ta)们(men)之间会串门吗?
马明华:小朋友就在花园里边玩呀。访问员:过年过节有什么印象比较深刻的(de)事情吗?
马明华:我(wo)公(gong)公(gong)是(shi)一个思想很开明的(de)人(ren)。他(ta)定的(de)家规都是(shi)比较特殊的(de),还有一个不成文的(de)规定。春节不是(shi)要拜年吗?他(ta)住在这儿,(我(wo)先生的(de))几个兄弟姐妹初一都要来的(de)。他(ta)们(men)兄弟姐妹之间也要互相拜年,初二到大哥家,初三到大姐家,一天一家。他(ta)父亲规定,随便谁来都空着手,不许带东西,小孩也没有压岁钱。所以当时人(ren)家都有压岁钱,我(wo)们(men)小孩没有的(de)。那么我(wo)们(men)过年也很轻松,没有压力,到哥哥家去吃饭空着手,到姐姐家吃饭也是(shi)空着手,不要考虑买什么带什么,大家都是(shi)空着手去的(de)。否则你(ni)到他(ta)家,他(ta)到你(ni)家,不也一样嘛?你(ni)俩孩子,他(ta)也俩孩子,互相给压岁钱,也没有必要了。当时我(wo)不太理解,现在回忆起来我(wo)这个公(gong)公(gong),思想实在是(shi)太开明了,真是(shi)好(hao)。
访问员:年初一大家都到这里来的(de)话,你(ni)们(men)这边是(shi)怎么安排的(de)呢?
马明华:因为他(ta)们(men)家是(shi)崇明人(ren),崇明人(ren)的(de)规矩年三十是(shi)不吃年夜饭的(de),吃春卷、馄饨,所以比较方便。到初一呢,我(wo)是(shi)最忙的(de)。为什么?初一全部到我(wo)们(men)家给公(gong)公(gong)拜年,小孩都长大了,所以一来就是(shi)两桌,我(wo)提前一个礼拜就要准备了。不像现在,隔夜菜不能吃都扔掉。那时候我(wo)们(men)都是(shi)提前准备,烧一砂锅一砂锅的(de)。春节是(shi)很热闹的(de),也很忙。(今天)晚上吃完晚饭,马上要包春卷了。(明天)吃完晚饭,要做猪油汤圆,芯子不是(shi)买的(de),都是(shi)自己手工做的(de)。那时候也不知道力量怎么会这么充沛,好(hao)像有使不完的(de)劲一样的(de)。吃完晚饭了,赶紧准备东西,每天晚上都是(shi)很辛苦的(de)。所以没有可能到外边去了解周边邻居的(de)情况,不可能的(de),忙自己家都来不及了。
访问员:春节的(de)时候这边会有什么活动吗?
马明华:没有。
访问员:邻居之间会走动吗?
马明华:没有,不走动的(de)。
访问员:花园里会有什么装饰吗?
马明华:没有没有。
访问员:那个时候上海市区好(hao)像还是(shi)可以放烟花的(de)吧?晚上会放吗?
马明华:嗯,会放的(de)。每次到12点,我(wo)儿子喜欢放鞭炮,他(ta)就领着孩子,到下面,不在花园里面,在马路上(放)。花园嘛,人(ren)家在休息,影响人(ren)家。然后有草地,也不安全。所以都在马路上。
花园里的(de)一家人(ren)
访问员:你(ni)们(men)在同一个单位住了这么久,后来这些住户有什么变化吗?比如孩子长大了,您的(de)公(gong)公(gong)年纪也大了。
马明华:后面随着年龄增大,老的(de)都一个个过世了,像隔壁老夫妻俩也过世了。我(wo)公(gong)公(gong)活到90岁,没有病的(de),在家里睡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就走掉了。我(wo)当时到派出所注销户口,户口注销以后才可以安排火化的(de),对(dui)方就一定要医院证明。我(wo)说是(shi)在家里边过世的(de),突然之间就过世了,对(dui)方就是(shi)不肯开死亡证明,一定要拿医院的(de)证明。那么我(wo)们(men)就到医院,医生拿着病历卡拼命翻,翻了半天,总算翻到原来的(de)资料里边有一个“心力衰竭”,就把这个拿出来算他(ta)死亡的(de)原因。
访问员:那你(ni)老公(gong)的(de)哥哥家有两个孩子,他(ta)俩长大后是(shi)怎么住的(de)呢?
马明华:对(dui),我(wo)侄子大约1980年到美国去了。他(ta)的(de)姐姐是(shi)前进农场的(de),在上海郊区插队(dui),两三个月回来一次。都不住在家里。所以他(ta)们(men)家也就两口子。
访问员:你(ni)们(men)家两个儿子长大后是(shi)怎么样住的(de)呀?
马明华:大儿子大概是(shi)在2000年左右搬出去的(de)。小儿子和儿媳上海、美国两头跑跑。1970年代末的(de)一个暑假,马明华(右一)和丈夫、公(gong)公(gong)以及两个儿子在枕流花园里面拍的(de)全家福

1970年代末的(de)一个暑假,马明华(右一)和丈夫、公(gong)公(gong)以及两个儿子在枕流花园里面拍的(de)全家福

访问员:您是(shi)怎么成为枕流公(gong)寓的(de)楼组长的(de)?
马明华:原来的(de)楼组长是(shi)范老师,范老师之后是(shi)罗琳。罗琳后来搬家了,又是(shi)一个空缺,也不知道怎么居委会就让我(wo)帮忙,说没什么事的(de),就帮忙生个眼睛、生个耳朵,有什么事情向他(ta)们(men)反映反映就可以了。
访问员:从那个时候开始,跟邻居的(de)接触是(shi)不是(shi)变多了?
马明华:一开始还不是(shi)很多的(de)。后来我(wo)退休了,(我(wo)先生的(de))哥哥一家都到美国定居了,我(wo)老公(gong)也去世了,小孩又成家了,家务活儿的(de)负担就比较轻了。这个时候,他(ta)们(men)如果正好(hao)有事委托我(wo),我(wo)就稍微空一点了。有时候我(wo)在下面晒晒太阳,一些老邻居本来都是(shi)习惯在家里边的(de),看到下面有人(ren),也就开始到下面活动了。到了差不多的(de)时间(shijian),大家不约而同地下去,坐坐聊聊,一天天过得很快。比方说看到某个邻居身体比较好(hao),就让他(ta)介绍介绍饮食注意点什么,生活起居要注意什么。还有独居老人(ren),身体哪儿不舒服了,自己不知道怎么处理,就跑来问问,大家就你(ni)一句我(wo)一句给他(ta)参谋。后来大家说:我(wo)们(men)锻炼锻炼身体吧,那么就成立了一个太极拳班,大概六七个人(ren),买个录音机,买了碟片一起学。这样就无形之中把这个楼中的(de)一些老邻居拧在一起了,开始一点点熟起来了。
访问员:那您感觉现在的(de)枕流公(gong)寓跟你(ni)们(men)刚刚搬过来的(de)时候有什么不一样吗?
马明华:大家原来见面觉得脸熟,但是(shi)都不聊的(de)。原来电梯里边看见也不打招呼的(de),现在都会主动地问候几句,家里有点什么困难,大家有时候也会说点心里话。如果某某人(ren)最近不太看到了,还会打电话(dianhua)去问:最近怎么样啊?好(hao)不好(hao)啊?怎么没看见你(ni)下来啊?住在楼里的(de)老居民,如果谁生病啦,大家会主动地去关心一下。人(ren)走了嘛,都是(shi)以大楼的(de)名义送个花圈,表示一下哀悼。戏剧学院的(de)王苏老师是(shi)枕流公(gong)寓的(de)新住户,很热心的(de),还会邀请我(wo)们(men)去看戏。那么大家约好(hao)了,一起到对(dui)面去看。昨天下午两点,我(wo)们(men)去看了一部话剧叫《熊佛西》,庆祝上海戏剧学院成立75周年嘛。熊佛西原来是(shi)上戏的(de)院长,副院长是(shi)朱端钧。朱端钧以前也住在我(wo)们(men)楼里。这部剧是(shi)熊佛西的(de)孙子熊梦楚导演的(de),演得很好(hao),他(ta)最后还上台致辞的(de)。所以我(wo)们(men)有时候跟王苏老师开玩笑:你(ni)来了以后,丰富了我(wo)们(men)的(de)文艺生活。
访问员:现在听起来是(shi)一个很温暖的(de)大家庭啊。枕流公(gong)寓有90年的(de)历史了,你(ni)们(men)从1976年搬过来住到现在,大概也快有半个世纪了,那么您觉得这个地方对(dui)您个人(ren)或者对(dui)您家庭而言,有怎样一种特殊的(de)意义吗?如果要您对(dui)这栋楼带去一句话,会说什么呢?
马明华:我(wo)觉得住在枕流的(de)这个大环境里边吧,邻居们(men)都比较通情达理的(de),邻里之间的(de)关系都也比较和谐,所以感觉很温馨、很安全。(本文来自澎湃新闻(xinwen),更多原创资讯(zixun)请下载“澎湃新闻(xinwen)”APP)

【专题】枕流之声

枕流之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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